他刻意压抑的呼吸声,终于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他睡着了。
即使在沉沉的睡梦中,他那双秀气的眉毛依然微微蹙着,在眉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皱,仿佛连梦境也无法摆脱无形的痛苦。
一只冰凉的小手,不知何时,悄悄地从他自己的被窝里探出,摸索着,然后紧紧地、用尽全身力气般攥住了我睡衣的一角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节因用力而死死地泛著白。
我侧过头,在朦胧的微光中,凝视着他模糊的睡颜。
这个安静得过分、满身旧伤新痕、仿佛从炼狱深处爬出来的男孩,在我最想毁灭自己的那一刻,用他同样破碎却沉静的存在,生生拉住了我坠落的脚步。
他用他那些无声的伤痛和小心翼翼的伪装,暂时填满了我空洞的绝望。
我们像两艘在惊涛骇浪中偶然碰撞的破船,用彼此残缺的躯壳,勉强搭建成一个临时停泊的港湾。
这港湾摇摇欲坠,布满裂痕,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,随时可能被下一道巨浪拍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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