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的光永远比卧室更残忍。
上午十点二十三分,北向的整面落地玻璃把雪后最纯净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,像无数把冰冷的银针,刺穿每一寸阴影,把所有暧昧的、暧昧不清的念头都钉死在原地,无处遁形。
温梨已经换上了她最常穿的那件旧工作服——本来是男款的深靛蓝亚麻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,领口第一颗到第三颗扣子全部解开,下摆随意打了个结,露出整段纤细却有力的腰线。
牛仔裤是磨得发白的浅色,膝盖处有几块干掉的颜料,像故意泼上去的勋章。
赤脚踩在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的木地板上,脚趾因为长期沾染松节油而泛着一点不自然的苍白。
她站在画架前。
面前那张两米高的竖幅画布上,已经勾勒出极粗犷的轮廓:一个模糊的、跪姿的背影,脊柱极度后仰,脖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,喉结突出得近乎残忍。
肩膀两侧有尚未晕染开的暗红色,像血,又像某种更黏稠的液体。
她右手握着粗大的炭条,左手拿一块脏得发黑的抹布,时而用力涂抹,时而用指腹直接在画布上按出指印。
呼吸很沉。
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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