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头一哽,竟没说出话来。
同禩却已熟门熟路地挨着他坐下,把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往御案上一放,笑嘻嘻道:“儿臣今儿路过御膳房,瞧见新烤的枣泥酥,想着额娘爱吃甜的,就顺手揣了两块。喏,还热乎着呢!”
康熙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——纸角被捏得微皱,边沿沁出一圈浅褐色油晕,正是云秀惯常爱吃的那种酥皮。他记得她从前也这般,每每得了点心,必先掰一半塞进他手里,自己再小口小口啃,腮帮子鼓鼓囊囊,说话含混不清:“皇上尝尝,可香了……唔,烫……”
他猛地攥住袖口,指节泛白。
同禩见状,歪头打量他:“皇阿玛?您脸色怎么这么白?可是昨儿批折子熬久了?要不儿臣给您揉揉太阳穴?额娘说,按这儿能解乏……”说着便真伸出手来,拇指刚触到他额角,康熙却倏然偏头避开。
空气凝滞一瞬。
同禩的手僵在半空,笑容一点点褪去,眼尾微微耷拉下来,像被雨打蔫的雀羽。他没收回手,只是轻轻蜷起指尖,小声嘟囔:“……哦。那算了。”
康熙心口像被钝刀割开一道口子,血不涌,却绵长地疼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别动”,想说“你额娘昨儿还念叨你”,想说“朕记得你六岁时摔破膝盖,哭得震天响,是她抱着你在慈宁宫廊下哄了半个时辰”……可话到唇边,却成了一句干涩的:“你额娘……今日可好?”
同禩眨眨眼,忽而展颜一笑,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模样:“好着呢!刚儿臣在园子里碰见她,正带着长宁放风筝。额娘说,今儿风大,风筝飞得高,长宁乐得直拍手——”他模仿着长宁叉腰跺脚的样子,声音拔高,“‘八哥!你快看!我的凤凰飞过屋顶啦!’”
康熙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:云秀素色褙子站在柳荫下,发髻松松挽着,一支白玉簪斜插其间,裙裾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绣着缠枝莲的月白中衣。长宁在她脚边蹦跳,同禛蹲在一旁系线,同禩则倚着朱栏笑,阳光穿过他额前碎发,在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事,声音微颤:“……你额娘……左手第三根手指,可有旧伤?”
同禩愣住,下意识抬起自己左手,摊开掌心,又翻过来,仔细端详食指:“没有啊?儿臣手指好好的。”顿了顿,忽然恍然,“哦!您是说额娘?她左手食指确实有个小疤,说是小时候被绣花针扎的,一直没消。前儿还让太医开了药膏抹呢!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不过额娘不让儿臣告诉别人,说显得她笨手笨脚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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