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劳烦李公公。”胤礽声音平静无波，“转告皇上……臣，谢恩。”
李德全如蒙大赦，躬身退至宫门外，才敢悄悄抹了一把额角冷汗。他抬头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，那光芒刺得人眼生疼。二十载囚笼，竟因一个稚子，裂开第一道缝隙。
消息传到春熙宫时，云秀正俯身给去宁梳头。小姑娘乌黑的发辫上系着明黄色丝绦，末端坠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铃铛，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，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。云秀手下一顿，篦子停在发间，抬眼看向刚进门的豆蔻。
豆蔻面色复杂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将李德全送来的另一只锦盒奉上。盒中铺着厚厚一层鹅黄软缎，缎上静静卧着一枚翡翠扳指，翠色浓得化不开，指腹内侧，赫然刻着两个蝇头小楷——“好便”。
云秀指尖抚过那冰凉润泽的玉面，指腹下似有温热的脉搏在跳动。窗外，去宁正追着一只彩蝶满院跑，银铃般的笑声撞在朱红宫墙上，碎成满地跳跃的光斑。
“娘娘？”豆蔻轻声唤。
云秀终于收回手，将锦盒合上，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像初春枝头悄然绽开的第一朵梨花。“去告诉李公公，”她声音轻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就说……这枚扳指，臣妾替公主收下了。往后咸安宫的花草，多谢皇上记挂。”
豆蔻福身应喏，转身离去。云秀却未起身，只将梳子重新插回去宁发间，指尖捻起一缕青丝，轻轻绕在指间。窗外风过，吹动檐角铜铃，叮咚一声，悠远绵长。
咸安宫那堵断墙下的紫苏，不知何时已悄然抽出新茎，在晨光里舒展着柔韧的绿意。而墙根处，几颗饱满的紫苏籽，正静静躺在松软的泥土里，等待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春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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