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掏出来，屏幕亮起，是好也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在吗？”
她盯着那两个字，忽然想起下午在病房里，他故意将万琳琳坐过的被子掀开，露出底下被压皱的浅蓝色病号服布料。那动作里有种近乎凌厉的宣示意味，像在擦去别人留下的痕迹。而此刻，她袖口还沾着周清野未干的泪渍。
多荒谬。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，用最虚弱的姿态划下最锋利的界线；另一个刚被抱在怀里哭求的人，却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没回好也的消息，而是点开通讯录，找到那个备注为“阿野（旧）”的号码。指尖悬停三秒，按下删除键。手机弹出提示：“确定删除此联系人及全部聊天记录？”她点了“确定”。
屏幕暗下去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潮湿。原来人真的会同时被两股力撕扯——一边是旧日温存里长出的藤蔓，缠着心脏越收越紧；另一边是现实嶙峋的礁石，撞得浑身是伤。而她站在潮汐中央，既不能退回暖流，也不敢跃向深渊。
下楼时遇见护士推着药车经过。年轻护士认出她，笑着问：“么小姐，还来看周总啊？”她点头，护士又压低声音：“周总今天精神可好，林总亲自来接的，走前还让护士把窗台那盆绿萝带走呢，说养得挺好，带回家养着。”么就上怔住。那盆绿萝是她上周顺手放在窗台的，叶片肥厚青翠，她随手浇过两次水，从未想过它会被谁记住。
她走出医院大门，寒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。街对面咖啡馆亮着暖黄的灯，玻璃窗上凝着薄雾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，周清野第一次带她去那家店。他点单时紧张得把糖包撕破，褐色糖粒洒了一桌，他手忙脚乱去捡，耳尖通红。她笑他，他抬头看她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：“就上，以后我天天带你来。”
后来他果然天天带她来，风雨无阻。直到毕业季那天，他在店门口递给她一张机票：“去墨尔本，我爸妈安排好了，签证下周下来。”她接过机票，指尖冰凉，看着他眼里跳跃的光，终于把那句“阿野，我不想去”咽了回去。她只是轻轻摇头，把机票折好放进他外套口袋：“等我做完这个项目，好不好？”
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，像被风吹散的烛火。那天之后，他再没提过墨尔本。
出租车停在路边，司机探头问：“姑娘，去哪儿？”她报出学校地址，拉开车门。车子启动时，她透过车窗看见医院顶楼亮着灯的窗户——那是好也的病房。窗帘半掩，灯下似乎有人影晃动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油画。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林雪梨发来的消息：“就上！新企划书初稿写好了！你猜我加了什么设定？女主是个游戏公司CEO，男主是——（此处省略五百字狗粮）快看快看！！！”后面跟着三个疯狂跳动的猫猫表情。
么就上盯着那串文字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单薄。她回复：“明天实验室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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