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道看没惊动她，只悄悄解下外袍挂好，又从枕下摸出一本薄册——是得过手绘的《米粉百味图》，第一页画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粉，旁边注：“猪骨熬汤，六时辰，撇三次浮沫，加老姜三片，白胡椒粒十二颗，汤色清亮如琥珀，入口回甘。”
她指尖抚过那行小字，停留许久。
窗外，东方微明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同一时刻，西溪镇。
晨雾未散，溪水泛着青灰光泽，蜿蜒如带。云氏坟前，新土尚湿，碑石朴素，只刻“云氏慈母之墓”六字，无生卒年月。
赵敬廷一身素衣，跪在湿冷泥地上，手中香已燃尽，三支香灰堆成小小的、整齐的三角形。他面前，放着一只粗陶碗，碗里是半碗清水，水中浮着三片薄如蝉翼的纸灰——正是昨夜他亲手接住、今晨又一路护送至此的那三片。
他伸出手指，极轻地碰了碰水面。
涟漪微荡，纸灰缓缓沉底。
“阿娘，”他声音低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孩儿回来了。”
雾气深处，一株野桃树悄然绽放，粉白花瓣簌簌而落，飘进碗中，浮在灰烬之上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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