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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同一时刻,州府官驿后院,过然独坐于廊下。案几上摊着未批阅的奏章,砚中墨已凝滞。苍葭无声跪在阶下,额头抵着冰凉青砖:“陛下,臣查清了。纵火者系崔昀亲信,化名‘王三’混入邻院当杂役七日;截阻隐卫的三人皆服毒自尽,牙槽藏毒囊为西域秘制,入口即溃,尸身无痕。另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“溧阳长心主帐中侍女昨夜失踪,其贴身香囊内发现半片烧焦的绢帛,上有‘崔’字残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过然指尖抚过腰间玉带扣,那里雕着盘踞的螭龙,龙目嵌着两粒幽蓝宝石。他忽然起身,玄色披风掠过案几,带翻一叠奏章。纸页纷飞中,最上一本封皮赫然写着《崔氏宗谱考略》,内页被朱笔圈出一行小字:“崔昀,字明之,先帝朝太傅崔琰幼子,母杨氏,溧阳长心主乳母之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传旨。”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擢工部侍郎杨绍之为本州转运使,即刻赴任。着其督办赈灾钱粮,凡经手账册,三日一报,亲呈御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苍葭愕然抬头:“陛下,杨侍郎与崔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朕知道。”过然垂眸,月光映亮他眼底一片荒芜,“所以,让他亲手把崔家钉进棺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忽闻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直冲驿馆大门。守门禁卫厉喝:“何人擅闯?!”随即是兵刃出鞘的锐响。过然神色未变,只抬手示意苍葭噤声。片刻后,赩炽满面风霜撞入院中,单膝跪地,甲胄上犹带雪沫:“启禀陛下!金陵急报!崔昀三日前潜入干狮林,与崔明私会逾两个时辰!崔明已……已暴毙于牢室!”

        过然身形微晃,扶住廊柱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廊下灯笼被夜风掀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他脸上割出深深浅浅的沟壑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倦意:“崔明临终可有遗言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。”赩炽伏地,声音哽咽,“他让属下转告陛下……‘阿昀幼时总爱攀树,摔断过三次腿,您背他回府时,曾说……’”赩炽顿住,喉头剧烈起伏,“……‘崔家的孩子,骨头要硬,心要软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廊下死寂。唯有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。过然缓缓松开廊柱,玄色披风垂落如墨:“拟旨。崔明忠勤体国,追赠太子太保,谥号‘文恪’。厚葬,荫其子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赩炽重重叩首,额头砸在青砖上一声闷响。苍葭却猛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陛下!崔昀既敢弑兄,必已决意鱼死网破!他今夜现身于出主面前,绝非偶然!臣斗胆……”他膝行两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臣请陛下即刻召岑姑娘入驿馆安置!否则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否则如何?”过然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她若愿来,朕跪迎;她若不愿,朕……”他停顿良久,望向西南方浓墨般的夜色,“朕便守着这方寸之地,等她自己走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翌日清晨,西市口茶寮。出主踏进门槛时,灶上正熬着腊八粥,甜香混着桂圆枣泥的暖意扑面而来。崔昀坐在靠窗的旧木桌旁,青衫洗得发白,面前摆着两碗粥,一碗热气腾腾,一碗已凝起薄薄米油。他抬头一笑,眼角那颗痣微微跳动:“你来了。看来,李文思教你的规矩,还没全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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