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迦的声音在免提里断了半拍,像被什么硬生生掐住喉咙,只剩细微的抽气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浮沉。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,外头北山别墅区的路灯晕开昏黄光圈,映得她睫毛上悬着的泪珠颤巍巍发亮。她没擦,任那点湿意往下淌,洇湿口罩边缘——那是许茗晴硬塞给她的,说“别让情绪腌入味儿”,可话现在连呼吸都带着咸涩。
好人去没说话。他垂着眼,指腹缓慢摩挲手机冰凉的边框,拇指无意识按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未发送的语音条。三秒后,他抬手关了免提,把手机贴回耳边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引擎余温里:“王迦,把公司全称、法人代表、你入职签的劳务协议扫描件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话攥紧又松开的手,“你昨天在办公室偷拍他的那段视频,发我。”
话猛地抬头,嘴唇微张,却没发出声。她记得那晚多狼狈:打印机卡纸,她弯腰去掏,后腰衬衫下摆往上缩了两寸,而那人就站在门框阴影里,手机镜头正对着她腰窝上方那颗浅褐色小痣——她洗澡时总下意识用指尖点它,说像颗被水泡软的咖啡糖。视频只有七秒,抖得厉害,但最后半秒,镜头晃过他西装口袋露出的半截金色钢笔,笔帽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。
“有……有。”话哑着嗓子翻相册,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三秒。那天她删了九次,每次点确认前都听见赵妍在隔壁床叹气:“删了证据,留着屈辱?”——原来早有人替她把退路钉死了。
手机震动两下。王迦发来压缩包,标题是《林砚舟·星瀚广告》。好人去点开,文件夹里躺着三份PDF:劳务协议甲方栏印着“星瀚(云栖)文化传播有限公司”,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“祁斯南”。话倒吸一口冷气,指甲掐进掌心。祁斯南?那个总在祁修年朋友圈晒雪山徒步、被财经杂志称为“新锐资本操盘手”的堂哥?她喉头滚动,想问又不敢问,只看见好人去眉骨阴影里掠过一道极淡的暗色,像墨滴入清水未及化开。
“林砚舟……”好人去忽然开口,声线平得没有起伏,“人事部主管,分管实习生梯队。上周刚从香港调回来。”他侧过脸,目光落向话耳后那道淡粉色旧疤——去年校庆舞台追光灯炸裂时烫的,“他让你单独去他办公室,第几次?”
话怔住。这问题像把钝刀子,刮开她刻意糊住的记忆层。不是第一次。上周三他递来温热的蜂蜜柚子茶,说“小姑娘胃寒”;上周五他“顺路”送她到地铁口,袖扣蹭过她手腕内侧,留下薄荷味的凉;昨早他捏着她实习日志本页脚,指甲盖在纸面刮出细微响动:“写得真认真,可惜……”后面半句被打印机轰鸣吞掉,可话记得他食指关节凸起的青筋,像盘踞在白纸上的活物。
“三次。”她声音发飘,“最后一次……他叫我‘小鹿’。”
好人去眼睫倏地一颤。后视镜里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,喉结上下滑动一次,像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。他伸手扯松领带,动作很轻,却让话想起上个月暴雨夜,他蹲在公寓楼道口替她系鞋带,雨水顺着额发滴进她掌心,凉得她一哆嗦——那时他说:“怕你摔。”
车外忽有枯枝断裂的脆响。两人同时转头,只见别墅铁艺大门缓缓开启,玄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庭院。驾驶座车门弹开,祁斯南踩着锃亮牛津鞋落地,驼色羊绒大衣领口翻出银灰丝巾一角,腕表蓝宝石表盘在廊灯下折射冷光。他抬眼望来,视线精准钉在话脸上,唇角微扬,弧度礼貌得像打印出来的。
“阿年。”祁斯南朝车内颔首,目光掠过好人去时顿了半秒,又落回话身上,“听说你今天没回学校?”他走近几步,皮鞋碾过碎石发出细响,俯身时袖口露出半截腕骨,“小同学,北山风大,感冒了可不好补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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