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洁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蜷,指甲陷进掌心。那把剪刀她记得——是任月蘭用来剪毛线团的,刃口崩了个小缺口,吴涛修了三天,最后用砂纸一点点磨平,剪出来的毛线头儿都齐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问他,那对夫妻后来呢?”周琦吸了口面,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“他说,男人临走前买了瓶风油精,女人没要,说‘留着给闺女擦蚊子包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夏洁喉咙里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絮。她低头扒拉面条,热汤烫得舌尖发麻,可眼泪还是没掉下来。她想起七岁那年夏天,她高烧到抽搐,任月蘭抱着她冲进雨里,吴涛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跟在后面,车后座绑着个搪瓷盆,里面装满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。任月蘭把滚烫的她浸在冰水里,自己坐在盆沿上,一手按住她乱蹬的腿,一手用蒲扇拼命扇风,扇得手腕红肿,扇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夏洁脸上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吴涛就蹲在旁边,用那把修好的铁皮剪,一点点剪开她汗湿的衣领,剪子每碰一下她发烫的皮肤,她就哆嗦一下,而吴涛的手,稳得像焊在了剪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昨天……又去祠堂了。”夏洁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她跪在蒲团上,把供果摆得整整齐齐,苹果削了皮,香蕉剥了皮,连枣子都一颗颗捏开,把核抠干净。我问她为啥,她说‘你爸爱吃没核的,嫌硌牙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琦舀汤的手停在半空。汤匙边缘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油星,在光里晃了晃,终于“嗒”地落回碗里,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房门被敲响了。三声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熟稔的试探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洁去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薇站在门外,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,头发扎成个毛茸茸的小丸子,额角沾着点粉笔灰——她下午刚在隔壁小学代了一节美术课。“琦姐!洁姐!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,“你们猜我找到啥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等回答,她已拉开拉链,掏出一摞泛黄的作业本。封皮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蓝底白字,印着“五年级语文练习册”。最上面一本翻开,是夏洁的字迹,稚拙却用力,每一横都像用尺子量过:“我的爸爸是修车师傅,他能修好所有坏掉的东西,包括我摔破的膝盖和弄丢的玻璃弹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往下翻,是周琦的批注,红笔写在页边空白处:“膝盖结痂前别碰水。弹珠下次藏树洞里,别埋土里——潮气让它变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薇指着最后一页,声音压低:“还有这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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