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页贴着张剪报,边角卷曲,是本地晚报泛黄的碎片:“……昨夜暴雨致城西老旧电路短路,引发火灾。幸无人员伤亡,但一户居民家中祖传紫砂壶及多年珍藏戏曲磁带尽数焚毁……”日期是1998年7月13日。
夏洁认得那地址。
那是任月蘭和吴涛结婚后租的第一个家,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窗台上永远晾着吴涛没来得及洗的工装裤,裤兜里总揣着半包皱巴巴的金桥烟。那场火没烧死人,却烧掉了吴涛攒了七年想买辆二手桑塔纳的钱,也烧掉了任月蘭偷偷藏在衣柜夹层里的、她妈留给她的唯一一件嫁妆——一只银镯子,上面錾着细密的缠枝莲。
“我问过老街坊,”林薇声音发颤,“他们说,火灭后第二天,你爸蹲在焦黑的门槛上,用烧剩的半截木头,在地上画了好多好多车轮。你妈就坐在旁边,一根一根拔他头发里的焦灰,拔着拔着,突然笑了,说‘画得真像,比咱家那辆破自行车强多了’。”
周琦慢慢放下碗。面汤早已凉透,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没关严的窗缝。晚风涌进来,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涩甜香。楼下不知谁家孩子在练笛子,不成调的《茉莉花》断断续续飘上来,笛声呜咽,像一条被扯断又勉强系上的线。
“明天开机仪式。”周琦背对着她们,肩膀线条绷得极直,“场地定了,就在老汽修厂旧址。”
夏洁没说话,只是默默起身,把凉透的面倒进厨房水槽,拧开水龙头冲净。水流声哗哗作响,盖过了笛声。她弯腰收拾桌面,指尖触到一张滑落的照片——是任月蘭和吴涛的结婚照,两人站在汽修厂铁皮大门前,背景里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解放牌卡车。任月蘭穿着借来的红裙子,腰身掐得极细,吴涛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,胸前口袋上别着支钢笔,笔帽不知被谁抠掉了,露出半截秃秃的笔尖。
照片背面,一行小字,墨色已淡:
“1995.4.12汽修厂门口
——说好这辈子,修车修人修日子,
修不好,就一起拆了重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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