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洁把照片翻过来，静静看着。任月蘭的笑还在，吴涛的眼睛还亮着，那扇铁皮大门在照片里锈得恰到好处，像一块凝固的、沉默的勋章。
林薇悄悄退到门口，轻轻带上门。走廊灯光昏黄，她靠在墙边，从帆布袋最底层摸出个铁皮饼干盒，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盘老式磁带，标签是任月蘭手写的，字迹圆润：“《四郎探母》《锁麟囊》《玉堂春》……”最底下压着一张CD，崭新的，封面印着几个烫金小字：《汽修厂往事·原声辑》。
录音师今早才送来，说混音时加了点东西——
“开头那段雨声，是录的1998年7月13号晚上的暴雨。
中间修车的锤子声，是吴涛老师傅生前最后修的那辆红旗轿车的底盘共振。
结尾的笛声……”录音师顿了顿，把CD放进盒子里，“是夏洁小学音乐课吹跑调的那首《茉莉花》，我们剪了三十七次，才把走音的部分，修成了现在的样子。”
林薇合上铁皮盒，金属盖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她抬头看向1207的门牌号，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而门内，周琦仍站在窗边。晚风拂起她额前碎发，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——那是十三岁那年，她为护住夏洁不被醉汉推搡，额头撞在汽修厂生锈的扳手上留下的。
她忽然抬起手，用拇指指腹，缓缓擦过那道疤。
动作很轻，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、易碎的瓷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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