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萨雷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悬停了半秒,最终还是按了下去。咔嚓一声轻响,红黑色的裙摆在斜阳里翻出一道弧光,像一面未展开的旗帜。米扎吉站在人形立牌旁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正松松搭在会个肩头,指尖几乎要触到她发烫的耳垂。马尔蒂尼站在稍远处,墨镜滑到了鼻尖,嘴唇微抿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却没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香槟塔底座上贴着张手写便签,字迹潦草又嚣张:“05年你们说半场开香槟是笑话——现在这塔够高吗?”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利物浦队徽,被红漆叉掉,叉得用力过猛,漆痕拖出三道血丝似的长线。

        会个忽然踮脚,把脸凑近米扎吉耳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捏我后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米扎吉没否认,只将拇指在她颈侧皮肤上轻轻一按,像确认某处脉搏是否还在规律跳动。“怕你飞走。”他嗓音低哑,尾音里裹着未散尽的酒气,“Lili,你每次说‘其实并没恶意’的时候,眼睛会眨三下,睫毛扫得特别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会个愣住,下意识抬手摸自己右眼——那里确实有颗小痣,藏在睫毛根部,连自拍都常拍不进镜头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什么时候盯我这么细”,可话到唇边却变成一句软塌塌的:“……那你数过我眨眼次数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雅典回来那天起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耳后那粒浅褐色小痣,又落回她眼里,“你总在别人说话时低头看手机,但看我的时候,会先抬眼,再垂睫,再抬眼。三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广场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展牌哗啦作响。那句“乙夤坦布爾只兰没次”被风撕成两截,后半截飘向利物浦队旗的方向,旗面正被风鼓起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。

        加图索不知何时挤了过来,手里举着半罐啤酒,罐身凝满水珠。“喂!卡卡呢?说好带他来沙滩踢球,人呢?”他胳膊肘撞了下米扎吉,“你别光顾着调情,后天仙本那航班,行李箱还没收拾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米扎吉终于松开搭在会个肩上的手,转而接过加图索递来的啤酒罐,冰凉罐身在他掌心留下一圈水痕。“他下午在米兰内洛加练任意球——说要给Lili示范什么叫‘物理外挂级弧线’。”他顿了顿,朝会个扬了扬下巴,“顺便问,你答应陪他练射门,是不是也因为……他射门时总爱笑?”

        会个耳根倏地烧起来。她当然记得。上周卡卡在训练场边捡球,一个后空翻接倒钩,球擦着横梁入网,他落地时还冲她眨右眼,睫毛上沾着草屑,笑容亮得像刚拧开的汽水瓶盖——滋啦一声,气泡全涌进她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那是……”她想辩解,可余光瞥见马尔蒂尼正站在香槟塔阴影里,双手抄在西装裤兜中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不像长辈看晚辈,倒像守门员盯着对方前锋试探性跑位——带着三分研判,七分忍耐,还有零点一克难以察觉的、被酒精稀释过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欧冠决赛夜。她蜷在唐人街公寓地板上,用手机直播信号断断续续地看比赛,听见舍甫琴科罚进点球时,整栋楼华人邻居都拍着墙壁吼“赢了赢了”。她哭湿了三块围巾,最后一块是马尔蒂尼送的,红黑格纹,边角绣着AC两个字母,针脚细密得能数清经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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