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屯山归来後，台北帝大植物标本馆的空气显得格外沉静。这里整齐排列着从全岛各地采集而来的生命残影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果实、压制在台纸上的花叶，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樟脑与孤寂的气息。
清嘉坐在长木桌前，手里拿着镊子与台纸，正细心修补一份受损的旧标本。那是一株多年前由某位匿名助教采集的杜鹃，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，唯有那枯乾的花瓣依然维持着一种倔强的姿态。
「林桑。」美智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标本室里回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清嘉没有抬头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：「野上桑，这里的味道不好闻，你不该进来的。」
「我要回东京了。」
镊子尖端在台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。清嘉的手僵住了，视线模糊在那些枯萎的叶脉间。她早知道这一刻会来，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午後。
「父亲说，局势越来越紧张了，这里不再适合疗养。」美智子走到桌边，月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洒下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她从提包里取出一本手工缝制的相簿，那是她这几个月在台北拍摄的所有底片。
「清嘉，你看，这些是我眼中的台北。」美智子翻开相簿。
里面有椰林大道的烈日、大正街的咖啡、富田町的h昏、台北高校那株奇蹟般的杜鹃，以及……无数清嘉的侧影。清嘉在读书的、清嘉在采集的、清嘉在雨中回眸的。
「你想让我带着这些记忆离开吗？」美智子直视着清嘉的双眼，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，「或者，你愿意给我一个誓言？」
清嘉放下镊子，缓缓站起身。标本室里成千上万的植物标本彷佛都在屏息聆听。
「誓言在这种时代，b台纸上的枯花还要脆弱。」清嘉轻声说。
「那就让它变成标本。」美智子抓住清嘉的手，将那卷从大屯山带回、尚未冲洗的底片塞进清嘉掌心，「这是我的灵魂。清嘉，如果有一天，这座城池崩塌了，请你一定要在这些影像里找到我。我们不约定重逢，我们约定不遗忘。」
清嘉紧紧握住那卷冰冷的底片，手心的温度却热得发烫。她看着美智子，那种一直以来被压抑的、身为被殖民者的自卑与身为少nV的Ai慕，在这一刻彻底粉碎。
「好。」清嘉低下头，额头抵住美智子的额头。在这充满Si亡气息的标本室里，她们交换了一个b生命更沉重的承诺，「只要这些标本还在，只要这块土地还记得杜鹃的颜sE，我就不会遗忘你。」
那一刻，标本馆外的钟声响起，沉重而缓慢。她们知道，这不仅是告别的前奏，也是她们少nV时代最後的纯真。美智子留下的底片，成了清嘉余生中最重要的收藏——那是未被时代定影，却永远鲜活的Ai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文窗小说;https://www.sxsmushroom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