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後的宿醉感并非来自酒JiNg，而是那场惊世骇俗的旋转。隔日清晨，台北的空气依旧闷热，美智子却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碎花布衫，那是她拜托清嘉从大稻埕成衣舖买来的，穿在身上竟有几分像本地的汉家少nV。
「我想去龙山寺。」美智子推着自转车，脸sE在晨光中透着一种决然，「清嘉，你说过那里是台北的心脏，我想在离开前，听听这里跳动的声音。」
她们搭乘人力车前往艋舺。穿过喧闹的广州街，入眼的是龙山寺那飞檐翘角、sE彩斑斓的屋脊。这里与帝大的石造建筑完全不同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、烧银纸的烟焦味，以及信众低沉的诵经声。
「这里的神明，管得着我们的事吗？」美智子看着那些在神龛前虔诚跪拜的妇nV，有些迟疑地低声问。
「神明不管世俗的身份，祂们只看心底的愿。」清嘉领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，熟稔地取了香，分给美智子三炷。
烟雾缭绕间，美智子的双眼被燻得微微泛红。她学着清嘉的样子，闭上眼，双手合十，长长的睫毛在烟雾中颤动。清嘉看着她的侧影，心中默念的不是功名或平安，而是那个在标本室许下的承诺。
「清嘉，我想求一支签。」
美智子走向签筒，虔诚地摇动。清脆的竹片碰撞声後，一支签落地。
她们来到解签处，一位年迈的先生接过签纸，推了推老花眼镜，用略带台语口音的日语念道：「云开月出正分明，不须进退问前程。」
「先生，这是什麽意思？」美智子急切地问。
「这意思是说，云雾总会散去，月亮终究会出来。你心中所想的事，现在虽然看不清，但方向已经在那里了，不必犹豫不决。」老先生m0了m0胡须，视线掠过这对气质不凡的少nV，「只是，这签也说了，有些路，注定是要分开走的，只要心里亮堂，走哪里都是月光。」
美智子的手微微一抖，那张薄薄的签纸险些掉落。
「走哪里都是月光……」她反覆咀嚼着这句话，随即看向清嘉，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，「看来艋舺的神明，什麽都知道。」
她们走出庙门，夕yAn正将龙山寺的石柱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美智子将那张签诗小心翼翼地摺好，塞进清嘉的手心。
「这张给你留着。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云雾太浓，就看看这张纸。记得，我也在另一边看着同一轮月亮。」
清嘉紧握住那张带着檀香味的纸条。在这座古老的寺庙前，她们没有祈求奇蹟，而是接受了时代给予的残酷与温柔。她们知道，有些离别是为了守住心底那抹不灭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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