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秀却已站起。她未整衣冠,未施脂粉,只静静立在那里,月白身影在满园姹紫嫣红中,清绝如孤峰雪。她看着那顶渐近的明黄伞盖,看着伞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,看着他玄色常服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——那里,一道浅淡旧疤蜿蜒如蛇,与她袖中素绢上那枚朱砂印,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缓缓抬手,指尖抚过自己左手腕内侧,光滑如镜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,他腕上那道疤,才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的,从来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伞盖停驻亭前,康熙步下御辇。他目光扫过亭中众人,最终落于云秀面上,久久未移。风过林梢,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,也吹动云秀鬓边那支白玉兰。两人遥遥相对,中间隔着满园春色,隔着十年光阴,隔着一具被置换的躯壳,隔着素绢上那行泣血绝笔。

        康熙开口,声音低沉,却清晰如刀锋划过寂静:“云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秀垂眸,屈膝,深深拜下。月白裙裾铺展于青石地面,如一朵骤然凋零的梨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妾,叩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康熙伸出手,虚扶一把,指尖未触她衣袖分毫。他目光沉沉,落在她低垂的颈项上,那里肌肤细腻,毫无旧痕。他喉结微动,终究只道:“起来吧。朕……来看看你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长宁已挣脱敏事怀抱,一头扎进康熙怀里,小胳膊紧紧搂住他脖子:“皇阿玛!您怎么才来?八哥说您要扣他当苦力,他可想您啦!”

        康熙身体微僵,抬手轻拍长宁后背,目光却仍锁在云秀脸上。她已起身,垂首侍立,侧影宁静,唯有耳后一点朱砂痣,在阳光下灼灼如焰——那是博尔济吉特氏独有的胎记,只还身上,从无此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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