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李德全尖细的嗓音穿透廊柱：“慧妃娘娘！皇上口谕——即刻启程赴畅春园，接驾！”
只还霍然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亮得骇人。她一把将素绢塞入袖中，抬手抹去唇边血迹，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：“备辇。告诉李公公，本宫……这就去。”
青杏呆立原地，只见自家主子转身走向衣架，亲手取下那件绛紫云锦宫装——那是去年冬至，皇上亲赐的吉服，裙裾绣着百蝶穿花，金线盘绕，华美绝伦。只还抖开宫装，指尖拂过蝶翼上细密金鳞，忽而低笑一声，笑声凄厉又畅快：“好啊……好一个博尔济吉特氏云秀。既然你借我身子演这出戏，那本宫……便陪你演到底。”
她抬手，将宫装狠狠掷于地，踩过那片锦绣，径直走向内室。青杏欲拦，被她凌厉一眼钉在原地。片刻后，只还重新走出，身上已换作一件素净月白常服，发髻松挽，仅簪一支白玉兰，清简得近乎寒素。她看也不看地上狼藉，只对李德全道：“李公公，请转告皇上——慧妃云秀，即刻启程。”
李德全一愣，随即垂首：“嗻……慧妃娘娘。”
只还踏上肩舆，目光掠过延禧宫朱红宫墙，越过重重殿宇，直投向西郊方向。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，拂过那枚素绢烙印般的朱砂指印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时，眸中戾气尽敛，唯余一片沉静海渊。
畅春园，亭中茶烟袅袅。
云秀正将一枚蜜渍梅子放入长宁口中，小公主咯咯笑着，脸颊沾着糕屑。敏事拈起帕子替她擦脸，密事则笑着递来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。亭外，同禛蹲在阶下，正将风筝线一圈圈缠回轮轴，还禛娘和安静立在一旁，小小的手紧攥着衣角，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同禛低垂的颈项，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，是幼时练骑射摔伤所留——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，那是乌雅氏亲手为他敷药时，用金疮药粉混着陈年醋调就的膏药所染。
同禩斜倚在亭柱旁，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佩，那是云秀前日亲手所雕，佩上卧着一只酣睡的小貔貅，憨态可掬。他目光懒洋洋扫过众人，最后停驻在云秀侧脸上。她鬓角微汗，眉目舒展，笑意温软，全然不见乾清宫里那份令人窒息的疏离。他心中微动，正欲开口，忽见园门方向尘土飞扬，数骑快马疾驰而来，为首内监高举明黄令旗，声嘶力竭：“圣驾已至园门！慧妃娘娘即刻迎驾——！”
亭中众人皆是一怔。云秀手中茶盏微晃，几滴茶汤泼在素白袖缘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她抬眸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直直望向远处——烟尘弥漫中，明黄伞盖如一朵巨大金莲，缓缓绽放。伞盖之下，玄色常服的身影端坐御辇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面容却笼罩在光影交界处，晦暗难辨。
同禛第一个起身，撩袍欲跪。同禩却伸手按住他肩头，低笑道：“四哥急什么？额娘还没动呢。”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