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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不是“可以吗”,是“我能去吗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述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仿佛那并非请求,而是理所当然的归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自的心脏猛地一沉,随即又剧烈地搏动起来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梧桐苑……那个她精心挑选的、离旧居足够远、离新工作地点足够近、连快递地址都刻意模糊处理的公寓。那里没有阿还熟悉的气味,没有他随手乱丢的篮球,没有他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,没有她曾为他煮过的、放太多糖的红豆汤……那里,只有属于她一个人的、壁垒森严的成人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的问题,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坚定地,削去了那层壁垒的边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还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发紧,“你刚考完,该好好休息。还有,搬家手续还没完全办妥,东西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,语速平稳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我帮你整理。你挑灯夜战写方案的时候,我替你泡咖啡;你加班到凌晨,我给你留门。以前……不都是这样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前”二字,像一根细针,精准刺破她试图构筑的所有逻辑。是啊,以前。以前她熬夜改合同,他端来温热的牛奶,杯壁氤氲着白气;以前她生病卧床,他笨拙地熬糊一锅粥,却坚持守在床边,用凉毛巾敷她滚烫的额头;以前她和谢澜在书房谈事,他推开门,递来两杯冰镇酸梅汤,眼睛弯成月牙,说“姐姐,你们聊,我给你们切西瓜”。那些“以前”,是无数个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切片,如今被阿还轻轻一拨,碎片边缘竟都反射出幽微而危险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因为酷暑,而是因为某种根基动摇的失重感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,守护一个少年的成长轨道,守护他们之间那份名为“姐弟”的、稳固而温暖的秩序。可原来,那轨道早被阿还以沉默为刻刀,一刀一刀,凿出了新的方向;那秩序,也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凝视、触碰、靠近中,悄然松动、倾斜,直至濒临崩塌的临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自。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距离瞬间缩短至半臂之遥。他身上有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,混着一点少年特有的、阳光晒过的气息,毫无攻击性,却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领域。“你害怕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中。那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逼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悲悯的澄明。仿佛他早已看穿她所有挣扎的徒劳,看穿她所有退避的借口,看穿她心底那场持续了太久、早已疲惫不堪的拉锯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“我怕毁了你”,可阿还成绩斐然,前途无量,何来“毁”?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“我怕毁了自己”,可她的人生,何时真正由自己亲手搭建过?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“我怕世俗的眼光”,可谢澜当年,不也顶着非议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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