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炸没再说什么,转身掀开蒸笼盖——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虎皮鸡爪,表皮皱褶如古画皴法,红亮油润,酱色已深深沁入每一道褶皱深处。她拈起一只,指尖稍一用力,皮便软糯脱骨,露出底下粉白微颤的鸡肉,筋络纤毫毕现,却无一丝柴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丰年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记得我初来汴京,在南薰门外摆摊那会儿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丰年一怔,点头:“记得,那会儿您裹着件破棉袄,煮一碗素粉才三文,汤底是骨头熬的,浮着几星油花,葱花撒得比米粒还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时我总想,”姜炸将鸡爪放回笼中,指尖沾了酱色,在粗陶碗沿轻轻一抹,“人活着,得有根。不是攀着谁的枝往上爬,是自己扎进土里,往下长,往深长。鸡爪能脱骨,靠的是火候,是耐心,是熬得住;鸭道韧而不柴,靠的是笋干吸住腥气,是时间等它把苦味化成鲜。咱们这铺子,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身,从柜顶取下一只青布包,解开,里面是三张宣纸——纸面微黄,边缘略毛,是李道柜昨日寻来的那位善画先生的手笔。第一张画着金灿灿的炸蛋,蓬松如云,边缘微卷焦黄,热气缭绕升腾;第二张是虎皮鸡爪,红亮油润,骨节分明,爪尖微微翘起,似刚出锅尚带余温;第三张是鸭道,深褐近墨,外皮皱而韧,旁边斜倚两段泡发的笋干,泛着柔润水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说,”姜炸指尖拂过画上炸蛋的焦边,“画要活,得让人看了就想伸筷子。不能光画形,得画气——热气、香气、嚼劲儿的气。他还说,您画的鸡爪,他回家琢磨半宿,今早炖了一只老母鸡,就为找那股子‘抿即脱骨’的软糯劲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丰年凑近细看,忍不住笑:“真像……连那股子酱香,好像都能从纸上闻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贴。”姜炸将画递给他,“贴在小料台上方,离人眼睛平齐的地方。炸蛋放左,鸡爪居中,鸭道靠右。底下用炭条写:‘虎皮鸡爪,七文;香卤鸭道,八文;云朵炸蛋,六文。’字不用太大,清楚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丰年接过去,忽想起什么:“小娘着,那刘家退亲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姜炸正将新熬好的酱汁舀进陶罐,动作未停,“亲事是两家人的事,不是买卖,不能讲价还价,更不能拿摊子当筹码。蕙娘若真心疼莹娘,该劝她阿娘收手;若只听阿娘的话,那这门亲,退了干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盖上罐盖,铜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:“莹娘今日没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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