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,在前头帮卢娘着收钱。”杨丰年道,“陈大郎送完货,顺路买了两块牛肉饼,硬塞给莹娘,说让她暖暖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炸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可她心里清楚——陈莹今日眼神比往日沉,剥葱时手指抖了一下,葱末溅到围裙上,也没擦。她没问,因有些话,不必问出口。人心里的雪,比窗外的雪更难化;可只要灶膛里的火不灭,再厚的雪,也有融尽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渐浓,雪势稍歇,檐角冰凌垂下细长水珠,滴答,滴答,敲在青石阶上。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,夹着李道柜压低却掩不住惊喜的声音:“小娘着!您快来看看!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炸洗净手,挽起袖子撩帘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料台前挤着五六个人,皆踮脚仰头,盯着墙上新贴的三幅画。一个穿半旧襕衫的年轻书生正指着炸蛋图,对同伴道:“瞧见没?这热气画得绝!你细看那云朵边缘,焦黄里透着嫩白,分明是刚出锅的蓬松劲儿!我敢打赌,咬一口必是外酥里嫩,蛋香混着油香直冲鼻腔!”

        旁边妇人笑着附和:“可不是!昨儿我闺女尝了两块,回来念叨半宿,说比她阿婆煎的蛋还香三分!今儿特特多带俩铜板,就为再买两块!”

        李道柜站在一旁,嘴角压不住地上扬,见姜炸出来,忙迎上来:“小娘着,您猜怎么着?今儿下午,光指着这画问鸡爪鸭道的,就有十一拨!有个挑担子的老汉,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,临走前摸出两枚铜钱塞给我,说‘画得真,看着就饿,明儿一早准来’!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炸没应声,只静静看着那三幅画。烛光映在宣纸上,炸蛋的焦边泛着微光,鸡爪的皱褶里仿佛还沁着酱汁,鸭道旁的笋干隐约可见纤维脉络——画得的确好,可真正勾住人心的,哪是纸上墨痕?是昨夜灶膛不熄的火,是今晨剪爪刮甲的耐心,是熬酱时守着火候不敢眨眼的专注,是每一文钱背后,实实在在的肉、蛋、油、柴、人力、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道柜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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