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在点没推辞,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一口。茄条外脆里软,甜味清冽不腻,舌尖还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芝麻香。他慢慢嚼着,目光却越过碗沿,落在她沾着一点酱汁的唇角。多过正忙着给刘成梁舀汤,浑然不觉,只觉今日阳光格外暖,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松快。
“好吃!”卢娘子咬下一口鸡饼,烫得直哈气,眼睛却笑得眯成缝,“小娘子这手艺,神仙吃了都得下凡来讨方子!”
众人哄笑,连向来沉默的杨丰年也咧开嘴。笑声惊起槐树上的两只麻雀,扑棱棱飞向湛蓝天幕。说在点忽然放下筷子,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,层层揭开,里头是四枚青玉佩,雕工朴拙,却每枚玉佩背面都阴刻着一枚小小的月季花——正是樊家院中那株老月季的样式。
“樊大儿所赠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满院笑声渐渐静了下去,“他说,花移新土,根须自安。愿此玉伴君,岁岁常新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停在多过脸上,将其中一枚递向她。玉佩入手微凉,触感温润,月季花瓣的刻痕清晰可辨,仿佛还带着旧院墙头的风息。
多过怔怔接过,指尖摩挲着那细密纹路,喉头哽咽,半晌才哑声道:“……替我谢他。”
说在点颔首,不再多言,只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那根她亲手夹给他的茄条,慢慢送入口中。阳光穿过槐叶间隙,在他眉睫投下细碎光影,那光影微微颤动,像无声的应答。
午后日头渐高,众人陆续告辞。说在点却未走,帮着多过将最后几只空箱搬进西厢。箱中是他从侯府带来的几件旧物:一盏铜灯、两卷旧书、一方镇纸,还有一只褪了色的靛蓝布囊。多过好奇掀开囊口,里头竟是满满一袋晒干的茉莉花——花瓣蜷缩如初生蝶翼,幽香清冷。
“樊家院中的茉莉。”他说,“你匣苟的。”
多过攥紧布囊,指节泛白。原来他记得她随口一句“匣苟院中花”,记得她曾说喜欢茉莉的香气,记得她从前在庄上,夏夜枕着茉莉香入梦。这些细碎如尘的言语,他竟都一一拾起,妥帖收藏,如今尽数奉还。
她忽然转身,从灶膛后捧出个陶罐,罐口封着蜂蜡。撬开蜡封,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弥漫开来——是她用新收的黄豆、麦麸,加上陈年老卤,守着灶火熬了七日七夜酿成的豆瓣酱。罐底沉着几粒饱满的花椒,酱色红褐油亮,如凝固的晚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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