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敬松站在门口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未干的墨痕。他指尖还捏着半截没拆封的油纸包——里头是刚从樊楼后巷买来的桂花糖糕,软糯微凉,甜香裹着秋日清气,一路走来竟未散尽。他本想悄悄搁在厨房案边,待馄客忙完抬眼便见,可偏生撞上她唇角扬起那一瞬,清亮亮的眼风扫过来,他喉结一动,油纸包便攥得更紧了。
许玉莲早瞧见了,端着空碗往灶台边一放,压低嗓子道:“小娘子,外头那郎君站那儿快一盏茶了,眼睛都快黏您后背上啦!”
馄客正用竹筷搅匀一盆虾仁肉馅,虾仁剁得极细,混着肥瘦相宜的猪肉末,再加葱姜水、少许胡椒粉、一勺高汤冻,手腕一旋一压,馅儿便泛出润泽油光。她头也不抬,只笑:“他若真黏我后背,倒省得我回头瞧他几回。”
话音未落,帘子一掀,赵敬松已迈步进来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直裰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筋骨匀停的手腕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。他没往灶前凑,只立在门框阴影里,目光掠过案上青瓷碗里莹白的虾仁、案角堆叠的嫩豆腐皮、窗台上晾着的几枚新剥鸭蛋黄——那蛋黄油润饱满,在斜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孙大哥今早送来的虾,是海船刚卸的货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住了后厨锅铲叮当声。
孙康正蹲在水缸边刮鱼鳞,闻言抬头抹一把汗:“可不是!码头王二哥托人捎的话,说这批是泉州舶来的‘银丝虾’,壳薄肉脆,昨儿夜里还活蹦乱跳呢!”
赵敬松颔首,目光却落回馄客手上。她正将一小块豆腐皮摊在掌心,舀一勺馅料置于中央,指尖灵巧一拢一折,豆腐皮便如蝶翼合拢,裹住馅儿,再轻轻一捻,一只玲珑剔透的“素虾饺”便成了。那饺子薄如蝉翼,隐约透出内里粉白虾肉,边缘捏出三道细褶,像初春柳芽初绽的纹路。
“这做法……”赵敬松顿了顿,“从前没见过。”
馄客终于抬眼,眼尾沾着一点面粉,衬得眸子愈发清亮:“豆腐皮包虾仁,叫‘素虾饺’。明日试卖,五文一只,配紫菜虾皮汤。”她将饺子轻轻搁进竹屉,动作轻缓如放一枚新生的茧,“荤腥贵,素的便宜些,也给手头紧的客官留条路。”
赵敬松喉间微动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听长丰禀报,说城南粥棚施粥时,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啃冷硬杂粮饼,眼巴巴盯着隔壁摊子新出的虾仁馄饨流口水。那摊主啐一口:“吃不起就别瞅!馋死活该!”——而此刻,馄客指尖沾着面粉,正将一只只素虾饺排得整整齐齐,仿佛排布的不是食物,而是她亲手种下的、不惧寒霜的稻穗。
“阿娘今日又提许家郎君的事了。”他忽道,语气平淡,像在说灶膛里添了三把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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