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了。”老万没多废话,只朝楼照水点点头,粗粝的手掌在羊背上重重拍了三下,羊群便温顺地跟贺真往南坡走。
楼照水盯着那红布条看了两眼,忽道:“你那枣树上,胳膊骨头……快落了。”
老万脚步一顿,侧过脸,左眉梢上一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白:“落了?那就捡回来,烧成灰,拌进猪食里——喂出的猪,肉紧,血旺。”
楼照水没笑,只颔首:“好。”
午后日头毒辣,晒场上热浪翻涌。北奴和二槐带人挖沟、撒石灰、浇滚水,汗珠子砸在地上,瞬间蒸成白气。楼照水没闲着,他蹲在豆田边,用小刀剔除病株根须上的霉斑,动作精准得如同绣娘穿针。如意坐在不远处树荫下,膝上摊着一册磨得发毛的《齐民要术》,指尖划过一行墨字:“豆宜燥土,忌湿壤,若遇连阴,当掘沟导水,曝阳三日,方可复种。”
她抬眼,见楼照水额角汗珠滚落,滴进翻开的土垄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她默默起身,舀了碗凉茶,走过去递给他。
楼照水没接,只抬起眼。阳光刺得他眯起一条缝,可那缝里映出的,是如意垂眸时颤动的睫毛,是她挽起的袖口下一段纤细的手腕,是腕骨处一点淡青的血管,随着脉搏微微跳动。他喉结又动了动,终于伸手接过碗,仰头灌下。茶水微涩,带着陈年茶叶的沉香,滑过喉咙,留下一线清凉。
“《齐民要术》第十一卷,讲豆种。”如意收回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碗边缘,“说‘豆性喜燥,畏湿,若藏于湿器,则生虫;若种于湿壤,则腐根。然若逢天旱,亦不可强灌,宜引渠导雨,蓄水于池,待墒情适中而播之。’”
楼照水抹了抹嘴,将空碗递还:“所以昨儿夜里那场雨……来得巧。”
“来得险。”如意纠正,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人影,“若再晚半日,豆种已下地,虫卵便在土里孵了。”
楼照水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让老万把羊赶过来……真是为他避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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