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没答,只望着南坡方向。那里,贺真正指挥人将羊群引入新圈,老万站在圈外,双手叉腰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围栏。他左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半截青筋虬结的小臂,臂弯处,一道新鲜的结痂伤痕蜿蜒如蛇。
“他袖口破了。”楼照水轻声道。
如意终于转过脸,唇角微扬:“昨儿夜里,他砍断第七个贼的手腕时,刀崩了个口子,划破了袖子。”
楼照水怔住。他想起昨夜灯下,如意曾将一柄短匕放在他手边,刃口寒光凛凛,鞘上缠着暗红丝线——那是用朱砂浸过的,专克阴邪。
“你早知道他会去。”楼照水声音哑了。
“我知道他忍不了。”如意站起身,拍了拍裙裾上的浮尘,“也知道他若不去,那四条胳膊挂在枣树上,只会引来更多豺狗。与其等狼上门,不如先把狼崽子的牙敲掉。”
楼照水久久看着她,日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异常坚毅的轮廓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晒场、豆囤、牛车,甚至那些算盘珠子拨拉出的盈亏账目,在她面前,竟如沙堡般脆弱可笑。
暮色四合时,牡丹牵着一只小羊羔回来,羊羔颈上也系着褪色红布条。她仰起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阿娘,狗狗说,老万伯伯的羊,比咱家的羊还敢顶人!”
如意蹲下,替她拂去额前碎发:“那以后,你替老万伯伯看羊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牡丹用力点头,小手攥紧羊羔的绒毛,“我要学阿耶那样,挥刀!”
楼照水正从井台提水,闻言手一抖,水桶歪斜,半桶水泼在脚边。他抬眼,见如意只是笑着,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,没纠正,也没应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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