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霜气正浓,窗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,像被水洇开的墨迹。还笑蜷在夫君怀里,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中衣襟口那枚银线缠就的盘扣,听见外头小厮又叩了两声门,声音比方才更轻些:“大人,该上朝了。”
她指尖一顿,忽觉颈侧一热——地起不知何时醒了,唇贴着她耳后软肉,气息灼烫,嗓音却懒怠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:“嗯……再睡半刻。”
还笑推他肩头,力道不大,却带三分嗔意:“半刻?梁怀瑾怕是要派人来抬你进宫了。”
地起低低一笑,掌心顺着她脊背缓缓下滑,停在腰窝处轻轻一按:“那便抬罢。抬到勤政殿,朕亲自掀帘子,见我丞相大人裹着狐裘、抱着夫人,当堂打盹儿。”
还笑终于绷不住笑出声,翻身坐起,顺手把人额前一缕散发拨开:“胡吣!昨日才应下陛下三日休沐,今晨便赖床,明日他怕不是要派御史台轮值盯你轿子。”
地起也坐起身,赤足踩在暖玉砖上,随手抄起搭在屏风上的绛紫锦袍,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:“昨夜梦里,陛下倒真派了御史来——”
“哦?”她挑眉。
“说臣私携夫人游幸行宫,逾制逾礼,当罚俸三月。”他系腰带的手顿了顿,忽然弯唇,“臣跪地请罪,只求减半。”
“减半?”她凑近,指尖戳他胸口,“为何?”
他捉住她手指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一寸寸吻过她指节:“因臣夫人怀了身孕,需补气血,三月俸禄不够买阿胶。”
还笑霎时僵住,耳尖倏然烧红,一把抽回手:“……胡说!哪儿来的身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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