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但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,像敲着一扇不敢推开的门。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目光从卢笙脸上掠过,又落回自己摊开的手心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半道未干的朱砂痕,是方才替沈虎画镇魂符时蹭上的。那抹红刺眼得厉害,像一滴凝住的血,也像一句没说完的遗言。
“眼味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,“真去得了?”
卢笙没答,只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递过去。橘瓣饱满晶莹,汁水在指腹压出微光。上但没接,卢笙便把橘子搁在他手边,果皮卷曲的弧度恰似一弯将沉未沉的月牙。
院外忽起风,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乱响。肖智抱着小猫匆匆跑进来,发梢沾着雨星子,脸颊泛红:“姐姐!后巷口来了辆青帷马车,帘子掀开一条缝,里头坐着个穿墨蓝直裰的老先生,说……说他是眼味的账房先生,姓陈。”
话音未落,王青已从厨房檐下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还沾着花椒粒:“陈先生今早卯时就到了,在后巷石阶上坐了两个时辰,茶凉了三回,都没动一口。说不进眼味,就坐在那儿等。”
上但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到眼正站在堂屋门槛内。她刚洗过脸,鬓角微潮,身上是件洗得泛软的靛青褙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没看上但,只望着院中那株半枯的海棠——前日沈虎咽气时,枝头最后一朵花正簌簌坠地,砸在青砖上,碎成胭脂色的泥。
“陈伯来了。”到眼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他带了沈虎的账本。”
空气霎时绷紧。连小猫都竖起耳朵,尾巴尖绷成一线。
卢笙忽然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。铃身斑驳,铃舌却是崭新的银色,映着天光,寒冽如刃。“眼味的账房,向来不走正门。”他拇指摩挲铃身,“走的是‘归途’。”
上但瞳孔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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