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——那是眼味后巷尽头一道隐在藤蔓后的窄门,门楣上刻着歪斜小字:“欠债者入,偿债者出”。三年前他初闯眼味时,曾被那扇门弹出来三次,额角撞出青紫,沈虎蹲在门边啃烧饼,笑得满嘴芝麻:“小子,你欠的不是钱,是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今沈虎死了,门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先生果然没走正门。众人绕至后巷,果然见那扇窄门半掩着,藤蔓垂落如帘。陈先生端坐于石阶最末一级,膝上横着一只乌木匣,匣面无锁,却浮着层极淡的青雾,雾里隐约有数字游动,如活物般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眼停在三步之外,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先生抬眼。他眼角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,可眼神清亮得惊人,仿佛能照见人皮囊底下所有未愈的旧伤。“姑娘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沈虎临终前,把这匣子交给我。他说——‘别让到眼哭第二回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匣盖无声滑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金银,没有地契,只有一叠泛黄纸页。最上一张写着沈虎亲笔:“眼味十年账目总录——凡食客所欠之味、所偿之情、所误之约、所负之诺,皆在此册。另附《偿债名录》三卷,列明诸位恩主名讳、所赐何物、何时所赐、可折算几味烟火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但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    烟火气——眼味最玄的计量单位。一缕灶火升腾时的暖意,一声油锅爆响的脆劲,一碗汤面浮起的薄油光……皆可折算。而沈虎竟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一笔笔记成了账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先生翻开第二页,纸页哗啦轻响:“沈虎欠眼味第一笔债:十年前腊八,姑娘施他一碗红豆粥,粥底沉着三颗蜜枣。他那时饿得眼发绿,捧碗的手抖得泼出半勺,却记得姑娘腕上新结的冻疮疤。此债折算烟火气——七十二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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