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重新喧腾起来。笑声、碰杯声、涮菜声、汤底咕嘟声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温柔地兜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言语,所有未流尽的泪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眼大快朵颐,吃得脸颊微红,额角沁汗。她吃得那么用力,仿佛要把这世上所有的滋味,连同沈虎没能吃完的那一份,全都吞下去,酿成自己血脉里的火种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渐深。灯笼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。那本摊开的《补遗卷》静静躺在桌上,扉页上“饭灵根者,食即道,味即心”十二字,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仿佛正随着火锅的热气,微微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院门外,不知何时飘来几片早雪,无声落在门槛上,未及融化,便被屋内蒸腾而出的暖意,悄然托起,悬浮于半空,晶莹剔透,像一粒粒微小的、不会坠落的星辰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眼瞥见那雪,没说话,只将最后一口热汤喝尽,放下碗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雾缭绕中,她望着满桌笑闹的伙伴,望着跳跃的灯火,望着门外悬浮的雪粒,望着自己腕上那枚搏动的云纹。

        心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,不再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只是安静地,盛满了热汤的温度,盛满了同伴的笑声,盛满了沈虎留下的、沉甸甸的、滚烫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人间烟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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