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手自西门疾驰而入,甲胄铿锵,马蹄踏起滚滚烟尘。为首者翻身下马,解下背后长弓,径直朝他们走来。那人面庞黝黑,眉骨高耸,左颊一道斜长刀疤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正是陆知远麾下最悍勇的校尉裴琰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琰抱拳,声音洪亮如钟:“末将裴琰,奉大都护令,迎少君、少夫人入疏勒!大都护已在城外三十里设帐相候!”

        知蘅心头一热,忙要开口,却被谢怀谌轻轻按住手背。他目光掠过裴琰身后,那队骑手胯下并非寻常战马,而是体格雄健、鬃毛如墨的西域良驹,鞍鞯俱新,马鬃上却系着几缕鲜红的绢帛——那是代郡军中,唯有凯旋将士才有的标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裴校尉,”谢怀谌声音沉稳,“大都护遣你前来,可是疏勒以西,又有动静?”

        裴琰神色微凛,压低声音:“少君明鉴。月氏残部联合车师叛军,趁秋草未枯,突袭焉耆,焚我屯田。大都护亲率铁骑驰援,三日破敌,斩首三千,已收复失地。此番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知蘅,“大都护特意嘱咐,少夫人若至,先赴焉耆,观我汉家屯田新垦之沃土,看新渠引水,稻黍初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知蘅怔住。焉耆?那是西域腹心,水草丰美之地,更是她阿兄倾注心血最多的地方。她忽然明白,阿兄邀她前来,从来不是看风景,而是要她亲眼看看,这万里绝域,如何被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,一捧捧黄沙一捧捧汗水,硬生生犁开,种下汉家的粟米与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却已牵起她的手,迈步向前:“既如此,烦请裴校尉引路。路上,且容我夫妇二人,听一听焉耆新渠的流水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马车再次启程,这次方向转向西南。戈壁渐远,绿洲次第铺展,如翡翠镶嵌于黄沙之上。沿途所见,再非荒芜死寂。阡陌纵横,沟渠如网,水波粼粼,映着澄澈蓝天。田埂上,既有汉人农夫挥汗如雨,亦有高鼻深目的西域农人,正用一种奇特的木质耧车播种,彼此间手势比划,言语不通,却笑容淳朴,协力将种子播入新翻的沃土。

        知蘅掀开车帘,久久凝望。远处,一座新建的土坯房舍隐约可见,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,几个妇人围坐井台,用陶罐汲水,水桶上,赫然漆着两个墨字:**安西**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郎君,”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你说……这世上,可真有比长安更繁华的地方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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