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,微凉。她掰下一小角含入口中,舌尖触到桂花蜜的微涩与回甘,眼睫微颤:“张婆子的糖糕,要等霜降后第一场寒潮才做得最香。如今还差些火候。”
赵敬松望着她唇边沾的一点金黄糖屑,忽然觉得心口发烫,像灶膛里刚燃起的松枝,噼啪一声,烧得人猝不及防。他喉结滚动,声音哑了几分:“若……若我不信阿娘,也不信长丰打探来的那些话,只信你呢?”
馄客咀嚼的动作微顿。她抬眼,目光清澈如洗:“信我什么?”
“信你心里有杆秤。”他字字清晰,“信你选人,不看功名厚薄,不看门第高低,只看那人在你灶台前,肯不肯帮你拾柴、添水、守着滚沸的锅不离身。”
窗外忽有风过,卷起几片梧桐叶,簌簌拍打在木棂上。许玉莲在门外“哎哟”一声,似被风迷了眼。
馄客没笑,也没躲闪,只静静凝视着他,良久,才缓缓道:“赵敬松,你可知我为何总在灶台边站得笔直?”
他摇头。
她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——那掌心有薄茧,指腹微红,是常年揉面、剁馅、擀皮留下的印记;右手则轻轻覆上左腕内侧,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弯弯如新月,是幼时为护住家中半袋粟米,被流民抢夺时划伤的。“因我站着的地方,就是我的门楣。”她声音轻却沉,“它不靠谁的功名撑着,也不靠谁的宅院围起来。它在这儿——”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,“也在你方才看见的每一屉素虾饺里,在每一只咸蛋黄馄饨的褶皱上,在李掌柜算账时没漏掉的半文钱里。”
赵敬松怔住。他忽然记起幼时随父亲赴任,见过州衙后院那棵百年槐树,树干虬结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,可每年春深,必有新芽顶破陈皮,翠生生刺向天空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极轻,像怕惊散一缕游丝,“你不愿嫁许家郎君,并非因他年少老成、相貌稍逊?”
“是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亦非因他功课如何、家世如何。”她指尖蘸了点清水,在油腻的案板上画了个圆,“因他从未在我灶前站过一刻钟。不知我揉面时腕子酸不酸,不知我熬高汤时火候差一分便失了鲜,不知我数铜钱时,指腹被铜绿染得发黑——这些事,比他能考中举人,重要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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