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,最后一线夕照斜斜切过门槛,恰好落在两人之间。赵敬松忽然解下腰间一方素青布帕——那是吴夫人亲手缝的,角上绣着半朵未绽的玉兰。他俯身,将帕子仔细覆在馄客那只覆着旧疤的手腕上,动作轻柔如拭古琴。“那……若有人愿日日守着你的灶台呢?”
馄客低头看着腕上青帕,玉兰纹样在昏光里若隐若现。她没抽手,只将另一只手按在案板上,指尖沾着的面粉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小的雪。“守灶台的人,得先学会劈柴。”
“劈柴?”
“对。”她抬眸,眼中映着灶膛余烬的微光,“劈柴要顺木纹,力气不能虚,斧头得落得准。若劈歪了,柴烧不透,灶火就弱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你劈过柴么,赵大公子?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转身,径直走向院中柴垛。那里堆着新劈的榆木,断口泛着湿润的浅黄。他挽起袖口,抄起倚在墙边的柴斧——那斧刃锃亮,显然是常被人擦拭。
许玉莲在门外看得瞪圆了眼,捂嘴低呼:“天爷!他真劈啊?!”
孙康停下刮鳞,抹了把脸:“劈吧劈吧,劈歪了我正好捡回去烧火!”
斧刃破空之声清越响起。第一斧下去,木纹应声而裂,断口平直如刀削;第二斧,第三斧……榆木在斧下驯服分开,木屑纷飞,带着清冽的木质香气。赵敬松额角沁出细汗,呼吸沉稳,肩背线条绷紧如弓,每一次挥斧,都像在削去什么无形的东西——或许是那些堆叠如山的礼法规训,或许是吴夫人苦口婆心的“十全十美”,或许是许玉莲口中“学人家”的浮躁焦灼……
最后一斧落下,两截柴ly摆在青砖地上,断口处木纹清晰,纹理绵延,竟如一幅天然水墨。
他转身走回厨房,衣襟微敞,发梢被汗浸湿一缕,贴在颈侧。他未看馄客,只将斧头轻轻搁在门边木架上,斧柄犹带体温。
馄客静静看着他,忽然道:“明早卯时三刻,柴垛旁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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