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的热气蒸腾起来,像一层薄雾裹住了整个眼味后院。铜锅里红汤翻滚,牛油浮在表面,花椒与辣椒的香气混着骨汤的醇厚,在冬夜冷冽的空气里撞出一条暖融融的通道。到眼坐在主位,手边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雪花牛肉正微微颤动,油珠在肉片边缘沁出,映着灯笼光,泛起琥珀色的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动筷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围坐,却都静默着,连多奇夹起毛肚往锅里涮的动作都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肖智偷偷瞄她一眼,见她指尖搭在青瓷碗沿,指节微微泛白,睫毛垂着,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。那阴影里,分明还悬着未干的泪痕——不是刚才哭过的痕迹,而是新的、更沉的湿意,被她硬生生压在眼眶底下,没让一滴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青把一筷子烫好的鸭血放进她碗里,声音压得低:“老板,趁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到眼抬眼,笑了笑,那笑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绸缎,柔软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“嗯。”她应着,低头去夹,筷子尖却在离鸭血半寸处停住。不是手抖,是心颤。她忽然想起沈虎倒下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可我要我死们就话,会给抚恤金吗?”那声音嘶哑,却条理清晰,像他记账时写下的每一笔:某年某月某日,支出灵石三颗,用途:修补东厢房漏雨瓦片;某年某月某日,收入药草十斤,售价纹银二两四钱……连临终,他也要把命算进账本里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眼喉头一紧,筷子终于落下,却没夹起鸭血,只搅散了汤面一层浮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。”肖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细线,绷直了满桌空气,“沈虎哥……走之前,留了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到眼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肖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叠叠裹得严实,边角已被体温熨得微软。他没打开,只轻轻推到她面前。油纸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痕迹,不是血,是干涸的、深褐近黑的药汁——沈虎常年熬制安神汤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眼的手指蜷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她没碰那纸包,只盯着它,像盯着一枚尚未引爆的符箓。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带他走后半个时辰。”肖智垂眼,“他说……若你回来时眼睛还是红的,就把这个给你;若你笑了,就烧了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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