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无声。连咕嘟冒泡的火锅声都似弱了几分。
到眼没笑。她伸手，指尖在油纸边缘悬停一瞬，才慢慢掀开最外层。里面是一方素白棉布，叠得方正，布角用墨线绣了极小的“眼味”二字，针脚细密，力道均匀——沈虎不擅绣，这字是他熬了三个通宵，拿绣绷当账本练出来的。布下压着一本册子，封面无字，纸页泛黄，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。她翻开第一页，心口骤然一沉。
不是账本。
是名录。
《眼味食录·补遗卷》。
扉页上，沈虎的字迹依旧工整，却比平日略显迟滞，墨色深浅不一，仿佛握笔的手已不太稳：“录者：沈虎。补遗者：为到眼姐所记，非买卖之账，乃人心之账。凡入眼味者，无论灶前灶后、扫地挑水、送菜跑堂，皆列其名，记其性、其长、其所愿、其所怯。此册不入公库，不示外人，唯待姐阅。若姐见此册，虎已不在侧，望姐勿焚之，亦勿泣之。饭灵根者，食即道，味即心。眼味不倒，人便不散。”
到眼的手指按在“饭灵根者，食即道，味即心”十字上，指甲边缘泛出青白。她翻页。每一页，都是一个人。
王青：善辨百味，畏雷，幼失双亲，愿攒够三十两，回南岭替父母修坟立碑。——旁注小字：已替其寄银二十两，余十两，存于西厢第三柜底匣中，钥匙在灶台砖缝第三块下。
肖智：味觉迟钝，嗅觉极敏，常闻人未觉之香，却尝不出甜苦。惧高，因七岁坠井所致。愿习丹火，炼一味可治舌痹之丹。——旁注：已寻得“醒窍藤”三株，藏于地窖陶瓮，贴“智”字红签。
多奇：左耳聋，右耳过灵，能听三里外虫鸣。性跳脱，常忘事，却记得每一客进门时鞋底泥印深浅。愿学阵法，护眼味周全。——旁注：已抄《守门七阵图》残卷，附于页末，墨迹新干。
再往后，是杂役老张、洗碗阿秀、送菜的小满……名字后面，全是沈虎一笔一划填上的细密小字：谁家孩子病了，谁母亲咳嗽久未愈，谁悄悄省下饭钱给妹妹买纸笔……连她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，他都记着——“到眼姐晨起必饮半盏温蜜水，忌空腹食辣；遇阴雨则肩痛，宜服姜枣茶；每月十五，独自坐东窗下看月亮，至戌时三刻方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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